大众的心声 - 黄金选集

2008年 8月

留守孩子更需要温暖

一天晚上，我们正准备休息，突然接到一个亲戚的电话，说乡下侄子的小孩生病住院了，我们急忙收拾了些零用的东西赶到医院，小家伙得了急性肠胃炎已经抢救脱离危险了。看着只有五岁的彬彬，瘦弱得躺在病床上，朝我咧了咧嘴，算是打了招呼，蔫蔫得像病小猫似的不吭一声，我的心里真不好受。大家问彬彬想吃什么，彬彬摇摇头，轻轻的说话，说想爸爸妈妈。听见这话从一个三年没有见过父母的孩子嘴里那么自然的说出来，我的心里难受极了。

侄子夫妻俩是三年前打工出门的。临走时带去了一岁的女儿，把稍大一点的彬彬留给了家里的老人照顾。彬彬从小懂事，从来不哭闹，不顽皮惹事，不烦老人们生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整天乖巧的待在家里，帮助爷爷奶奶看家护院，更像个忠实的小狗。看着连生病时都乖得让人心疼的小彬彬，我忽然想起，有一次下乡路过侄子家，两个老人下地干活去了，小彬彬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玩，跟前卧着一条大黄狗。小家伙看我走进院子，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黄狗扑过来叫了两声，嗅了嗅，像是闻着了亲人的味道，又摇摇尾巴走开了。小彬彬张着小嘴说：婆婆，狗狗认得你是咱自家人呢！它听我的话，看我笑就说明是好人来了，它才不咬你呢！我听了，不由得笑了，又忍不住叹气，明明是该赖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却像个过早成熟的大孩子一样什么都懂得了。

我正和彬彬玩，一个邻居进来要借什么东西，彬彬理直气壮的对人家说：爷爷婆婆不在，我不借，害怕借了,你不认帐不还了。这话惹得邻居和我都笑了，我劝彬彬借给人家东西，彬彬就是不肯借。无奈，邻居只好走了。我问彬彬，爷爷奶奶一整天不在家，自己吃饭怎么办？彬彬说：早上吃了饭，中午有水有馍馍，晚上奶奶回来给他做长面条，他最喜欢吃有肉的干拌面了。我哄他：跟我到城里去吧！城里有幼儿园，有好多玩具。彬彬一脸不快，不情愿的说：我才不去呢！我走了，家里没人看门。我说：不是有狗狗吗？彬彬极其认真的说：那我走了，狗狗又没人照顾了。
彬彬的父母年轻力壮，不仅有文化还有头脑，虽然一走三年，但每年都寄回来近万元的收入。靠着他们打工的收入，家里的旧房推倒盖了新楼，买了新式家具，电视机，录放机，装了电话。生活一天一个样，村里人人羡慕人人夸赞。彬彬也逢人就夸爸爸妈妈给他买这买那，但爸爸妈妈的样子，只能在照片里看到。彬彬晚上想爸爸妈妈的时候，爷爷奶奶就让彬彬把父母的照片抱在怀里，要么就等父母一周一次的电话。每次通话的时候，彬彬最开心了，每次都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回答总是快了，快了。彬彬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很快回来的，他们要挣许多钱才可以回家。

彬彬来过城里，给他的玩具零食，他不舍得玩不舍得吃，说要留下来带给爷爷奶奶；给他的小人书看了都放得整整齐齐，说要等妹妹回来再给她看；给他一些毛毛钱，他不肯花掉，还说给自己攒学费呢！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彬彬，我问过他的爷爷奶奶，彬彬怎么学得那样乖那样听话呢？爷爷奶奶告诉我说：小家伙一直很乖，总认为乖了，爸爸妈妈就回来得快了。所以，彬彬平时一点都不敢淘气，害怕一淘气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而他自己也说一淘气，爸爸妈妈在梦里都会知道了。

也许，生活的压力很大，大得让大人们不得不忍受一切困难深入到生活的内部去发掘自己的潜力，去用力适应生活，去挣钱去过象样的生活。可大人们忽略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在大人的眼里，只要小孩子没有饿着冻着没有生病就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们要为孩子们的将来打奠基础，可他们没有时间去细细考虑孩子们的心里想得什么。

在彬彬生病后出院的日子里，彬彬来到我们家，我和女儿一直陪小家伙玩游戏看故事，我们玩得很开心。一开始，他还有点腼腆，放不开，不太爱说话，不敢动手动脚，几天过去，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笑嘻嘻的，又说又唱，完全没有了小大人气。其实，彬彬原本可爱淘气的本性一直都在，像打碎了勺子藏在墙角,吃不完的雪糕悄悄地装进衣兜里,把小花猫揉得看见他就拔腿快逃,用姐姐的彩比笔把自己画得让人都认不出了,彬彬好动顽皮,只是一个人在乡下的家里没有释放的机会罢了。彬彬跟别的小孩一样害怕晚上的黑，害怕打雷闪电，害怕爷爷奶奶出去干活丢下他一个人在家里守门；彬彬还想吃电视里的生日蛋糕，想吃妈妈做得过年花馍，想让爸爸妈妈陪着他玩儿，可彬彬知道，他想得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爷爷奶奶告诉他，爸爸妈妈必须挣钱养家才行。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首歌彬彬从小就会唱，而且唱得特别好。我不知道，小彬彬心里有多孤独，他也许还不明白孤独是怎么一回事情，但从小家伙有时候无助漠然的眼神里，我看见了来自他心底的期待，他不仅仅需要衣食无忧的生活，他更需要心灵的满足，情感的温暖。

花样的孩子，需要花样的年华啊！像彬彬一样的孩子不应该在留守生涯里，生活得像一蓬没有生机的蒿草。我们做大人的，在为生活奔波劳累的同时，也应该替孩子们想一想，孩子们需要和父母在一起的生活，孩子们的淘气是那么纯真无邪，我们得允许他们不断的犯错误，然后帮助他们纠正，让他们在关爱和呵护里逐渐懂得人生是怎样一回事。漫长一生，我们大人们要做的事情的确很多，但绝不能忽视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做父母的长时间不和孩子在一起生活，与孩子之间的感情势必淡漠。孩子年龄越小，离开父母越久，造成的心灵孤独就会越多，在孩子一天天长大的过程里，他的心灵、人格世界无法健全无法完美，这看似小小的缺失也许将影响他的一生。
我们身边，像彬彬一样的留守孩子还有很多，他们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幼弱群体，许多孩子说，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自己一定会听话的；有的还说，自己是爸爸妈妈捡来的，所以爸爸妈妈才不喜欢自己。孩子们的话没有任何心计没有任何防备，都是浅显的肺腑之言，他们只是想每天都快乐无忧的呼吸歌唱，他们没有过错，他们也不应该有过错。

一段时间之后，彬彬又回到乡下的家里了。他的父母还在外继续打工挣钱。生活一如既往。可我老是忍不住的想，彬彬还会像以前那样不惹事，不多说话，不乱跑出门，也不乱借东西给别人吗？也许，他的父母很快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吧！但是，留守孩子们真的更需要得到温暖。

- 赵新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