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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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童年
近来在东关古渡牌楼前的空地上看到孩童打陀螺,滚铁环,不由觉十分亲切。我看到了故乡,看到了我的童年。
故乡孩童打陀螺不叫打陀螺,而叫“打李逵”。如果哪个技巧好,陀螺久打(抽)不倒,便称之为“打不死的李逵”。李逵是古典名著《水浒传》里的英雄人物,以他的姓名称呼陀螺,可能是因其身躯粗夯结实,如同陀螺,而且勇猛无敌,久战不死,更符合陀螺游戏精神。
陀螺都是用树木削成的,大的可比成人拳头,小的高不盈寸,如萝卜头,纯粹根据材料规格和个人喜好制作。大有大的好处,抽起来威风,“叭叭”的脆响像开步枪,像放爆竹,而且“斗李逵”时容易把对方撞弹出去,不好的地方就是费力,抽的频率要快,适合身高力大的同学使用;小的好处便是抽打轻松,一鞭子抽下去能转好长时间而不倒,而且战斗时进退灵活,如同小兵张嘎一样的小英雄,瞅冷子袭击敌人两下,打不过马上转移开去。
我从小就擅长奇思异想,为了“斗李逵”占上风,从陀螺的制作材料上打起了主意,居然想起用砖头。当时我才八岁,上二年级,下午学校放学后不回家,在教室檐廊的水泥地上磨制陀螺。一双稚嫩的小手要把半截青砖打磨成光溜精致的圆锥体,这是一项多么艰辛的大工程!但我没有畏惧,全心全意地磨制,每天都干到天黑。
时隔三十几年,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空无一人的庙宇改成的小学校里无比的寂静,薄暮中几十只蝙蝠在古庙陈驳的挑檐下飞翔旋舞,我的小屁股坐麻了,我的手指擦出了血珠,我听到了围墙外面母亲焦急寻唤我的乳名……三天后,终于大功告成。
当我把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作品捧宝似的拿到操场上亮相炫耀时,却很快如泄气的皮球一样沮丧了:砖质陀螺太沉了,重得抽不动,必须不停地抽打,转速还是上不来,而且太费布条——仅仅抽了几分钟,母亲用旧裤带为我做的鞭子便抽得丝丝缕缕的,好像年画上神仙爷爷手握的拂尘!
我们的童年,所有的玩具基本都是自己手工制作的。制作的过程就是寻找和发现的过程,也是锻炼大脑和培养动手能力的过程。我们的玩具跟工厂的流水线无关,跟塑料无关,跟电池无关……都从天然中来,是百分百的“绿色产品”。我们玩烂泥巴巴,射纸火箭,斗铜板,拍洋牌,打陀螺,滚铁环,弹玻璃球,跳白果,拿拇儿,格房子,叠罗汉,捉迷藏,打水仗……所有的游戏都是运动,都是比赛,都是战争的模拟。
各样的运动锻炼了我们的身体,不断的输赢中磨练了我们的心理素质,集体活动培养了我们的团结协作精神。我们的游戏就是具有这样重要而美好的意义,这是单靠学校和灌输所不能达到和获得的。我们的童年很贫穷,我们的童年又很富裕,因为我们在游戏中长大,在伙伴中成长。童年是用来玩的,童年是用来发现和创造的,童年是用来自由和快乐的。这样的童年,才真正是金色的童年;有这样童年的孩子才是真正幸福的。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裕了。孩子的玩具越来越多,游戏却越来越少了。孩子越来越擅长伸手而越来越不会动手了。孩子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不快乐了。戴眼镜的多了,绿豆芽和小胖墩多了,胆小自私的多了,在野外奔跑如鹿、会唱童谣的少了。这让我郁闷、担忧和恐慌……我在东关古渡看到儿时的游戏,让我亲切和振奋。我希望那是一种反思和进步的帆船,从理性之河上游朝我缓缓驶来,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