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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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
这两天被圈子里的《色戒》影评搞得满脑子的看电影，不由得想起童年时看电影的一些事。
在我小时候，看电影是件很奢侈的头等大事。一年一个村也就放上一两回，往往是秋冬，在空旷的地里放映。如果广播里通知今晚放电影的话，我们都别想安分吃晚饭，往往刚吃过午饭就早早搬了自家的长凳去，白色的大银幕尚未安放，我们只能根据经验去判断可能的位置，然后挑个好地方先占着。我这做老大的还会特神气地命令下面的弟弟 “你在这儿看着位置，别让人抢去了——被人抢去的话小心我揍你！我先回家再搬一条凳子来，等我来了你回家吃饭，我在这里看着，你和妈妈爷爷奶奶晚上出来看电影时给我带上晚饭。”
那时父亲在外工作，很少回家，记忆里似乎每月才回家一次，看电影基本是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坐一条长凳，爷爷和奶奶坐一条长凳。弟弟很小，我也不大，往往是我在肩头扛着一条长凳，右手搭在前面半条长凳上，左手搀着弟弟。两三年后，我们才一次能够搬两条长凳。
挑位置很有讲究：不能靠太前，不然太近了看得眼酸；不能太后，伸长脖子看可也会累；不能太边上，靠边的都为人民挡老西北风；太中心了不好撤退，散场挤出去太艰难了，尤其是我父亲在外工作很少在家，没有壮汉领路，但要和边上的壮汉一家子去挤，绝对没优势，还是识相点。横排一般会挑选中间偏后两三排，纵里则选中心略偏外两三排，特别注意要避开上风口。但偶尔也有估错银幕安置地方的时候，临时才发现实际大银幕的位置和自己猜测的差远了，只能仗着小身子灵活，从混乱的人堆里飞快钻到看中的地方，然后两手一伸，大字站开，嘴里嚷嚷着“这是我家的地方，两条凳子印！”然后焦急地等着爷爷和妈妈慢吞吞地搬凳子挤过来。
看场子更是要功夫：耐心，一只小猴子在那里小半天，绝对是件苦差事；恒心，基本上只能围在自家的凳子周围打转，只怕稍一走开，便有人趁机来换走了好位置，把自家的凳子搬到不知那里去了；决心，还得防止土霸王抢地盘，风水宝地一共就那么几个，总有仗着块头大来晚了想占好地方的。记忆中每场电影开场前总有小骚乱，偶尔甚至孩子间的纠纷引发大人们拔拳头，结果当然是拳头硬的占地方。总之，要有一不怕饿，二不怕闷，三不怕打架的精神才能守住地盘。我的弟弟小时候特别闷坏，表面斯文，而我就连拔拳头都又快又准又好又硬，所以这样的事情绝对是做老大的光荣任务。
做老大的要干苦力；做老大的要抢地盘；做老大的有说话权——看来不光是黑社会才如此；）
这样的夜晚，往往每家的晚饭都会提前一点吃，然后还会炒些蚕豆之类的看电影时打打牙祭，后果往往是臭P味满场；）严重的甚至能把人薰得半途换地方。我天生鼻子比较敏锐，曾有过被熏得逃跑的纪录。
秋冬的夜晚比较寒冷，所以家家都会带足了御寒衣物出来，即便不是大冬天，也会带上最冷时才穿的棉袄、厚围巾、帽子、手套之类的。电影往往一放就是两本，弟弟还很小的时候，看完一本，就会在妈妈身上打起瞌睡（妈妈带爸爸的棉袄就是给他打包用的），小小人儿那个呼噜声，往往能吵得别人搬凳子换地方！待到回家时，妈妈往往要早一些退场，如果电影好看我死活不肯，那就只有等大部分人散场了再走，妈妈抱弟弟，我搬凳子。只有一次，父亲正好回家来，难得能坐在父亲腿上看电影，回家还不用搬凳子，只觉得幸福无比。
最奢侈的一次露天电影，是在我家阳台上看的。因放映场地恰好就在我家门前5小队野场上，从我家的阳台看去视野特佳。大冬天，弟弟、妈妈、我和表哥四人，穿戴暖和地围着两个脚炉，坐着靠背椅上——真是无比奢侈，引来众人羡慕。弟弟退场也是直接往床上退，印象里那场电影是妈妈看得最起劲最开心最无据无束的。
PS：特别说明一下，我家和叔叔家因各自只批到6米面宽7米进深的宅基地，挨在一起，没奈何只能各自在上面架了一间，算是每家三间屋，结果两家成就了大队里第一栋民居小楼房。